賴小咪

2006.4.1~2016.2.20


在養他之前我家有個機器玩具,

我把那個玩具當成寵物一樣在玩,

那個時候家裡是不准養狗的,

誰知道後來老媽拗不過我們小孩吵鬧拜託就去虎尾帶了他回來。


幾年後我也跟他說起這個玩具的事,躺在枕頭上的他不知道有沒有聽懂。

這十年我也沒再把機器玩具從櫃子裡拿出來,

它跟他一樣,有橘黃色的外表,一樣對聲音有反應,

只是一個終究要走入生老病死。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只有我跟他,這次他不像以前一直倒著,

他抬起早就沒什麼力的前腳往前爬,想爬到我腿上。

他躺在我的腿上,很安心的休息著。

生病之後的他特別沒有安全感,有人陪著他才可以大大的睡,

最後一個晚上我跟老媽輪流躺在客廳沙發上陪他睡覺,

傳說狗是知道自己時間的,他可能想在最後的夜晚跟我們一起度過吧。


那天下午我抱著他,看他最喜歡的雲林鄉下,

那個可以讓他不像在都市被關著,可以奔跑的田野。

十年前他也是先到了那裡才回到台中,

鄉下對他而言,是第一次跟最後一次的旅程。


最後他在我懷裡離開的時候,就像禮拜五我抱著他的姿勢一樣,

軟綿綿的,然後睡著了。


離開的那晚我夢見了他,他擺開我們為他覆蓋的毛巾,

用那個不太像吉娃娃的眼睛看著我們,

我們笑他怎麼把自己弄那麼髒,

他開心的扭一扭了身體,然後又繼續睡著了。


我把他殘留在我衣服的毛都撿起來放進塑膠袋裡,

我聞著他倒在我身上離開的衣服,

明明是不怎麼好聞的狗騷味還是捨不得停下,

這是我最後還能感覺到他存在的證明。

我捨不得洗那件衣服,我不想讓那份永遠感受不到到熟悉感消失。


第三天火化了,最後在烈焰中化成灰燼灑在天地間。

還記得小時候爺爺去世將棺材推進火裡的時候我哭的最慘,

明明守喪的那幾天都沒什麼感覺,卻在最後哭到要爸爸攙扶,

因為意識到了「再也見不到」這樣的情況。

不知道在火葬場看他被推入火堆的老媽是怎麼想的,

他最喜歡的就是老媽了,她親自來送別他應該很開心。


那時的我在台北畫著素描作業,

老師聽到我問老媽火化的事,

她說素描作業最後來畫狗狗吧。

我淚著眼說我沒辦法,

我會想起前一晚他那想爬到我身上的表情,

我沒辦法再這樣面對。


這個時候的我想起了我最愛的小說《孽子》的李青,

我覺得我跟他挺像的,還越來越像。


這幾天在想自己是否可以不難過了,

偶爾會很樂觀的問說”你現在過的還不錯吧”,

但事實上依然無法去很完全的面對,

我不想回到家安靜一個人。

在家我會讓自己沉浸到那個悲傷的心裡,

看到老姐為他寫的貼文又哭了,隔幾小時看到還是再哭了一次。


時間會沖淡一切的吧,

只是那個陪伴他最後的兩天是絕對沒辦法忘記的,

他撐了許久終於等到他的哥哥從台北回家,

最傷心難過的是他已做好準備珍惜與主人們相處的時候而我們卻不知道。



這幾天都聽著佛經,睡前也唸了兩次心經,

然後看看貼在牆上他的照片,摸摸他的頭,不知道有沒有感受到?

老媽在那天也是用顫抖的聲音這麼做。


我現在早早上床睡覺,避免清醒的去思考任何事。

Argent Photography

拍所想拍的,說我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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